2008年9月17日 星期三

農民工猝死隱匿著怎樣的人生圖景

中國青年報

2008年09月18日


9月14日凌晨3時許,農民工季建修醒了,把白天沒空洗的一大堆髒衣服洗了,就在他晾好衣服回工棚再睡時,一頭栽倒,從此再也沒有醒來。一個36歲的莊稼漢子就這樣撒手人寰,丟下了年邁的老父、患病的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孩子。這一天,恰逢中秋節。

此前一天發生了什麼?9月13日早上6時,季建修上班,先是拖磚塊

砌牆,一直幹到9時。然後澆混凝土,他負責操作震動泵,夯實剛澆的混凝土,一口氣干到中午12時半,歇工吃午飯。下午2時到6時半,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他繼續操作震動泵。吃過晚飯後,他又加了兩個小時的班,一直到晚上9時40分歇工。工友說,「這樣沒日沒夜地幹,鐵打的漢子也吃不消呀。」

我注意到,媒體在報道季建修的傷逝時,使用的稱謂是「民工」,而國家官方說法裡,也叫「農民工」。此前,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還專門成立了「農民工司」,負責料理與這一群體相關的事宜。太陽底下沒有新鮮的風景,不管叫什麼,他們的命運遭際大體上是接近的,他們始終是難於納入社會真實關注視野的一群。透過瓦工季建修的猝死,我再度悲哀地看到了這一群體慘淡的人生風景。

沒有休息的權利。現行的勞動法規定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8小時、平均每週工作時間不超過44小時、加班一般每日不得超過1小時——這些原則性的條文規定,在剛性的用工單位那裡,不過是擺設。單個的、分散的勞動者,根本沒有任何抗衡的可能。常見的情形就是,對付那些試圖主張個人權利的勞動者,只消包工頭一聲斷喝:不干走人!

沒有談判的權利。我們很少看到農民工能夠與用工單位平等談判的情形,不是他們不願意,而是根本缺乏坐在一起的條件。單個的討價還價,當然不可能;而現行制度框架下,自我組織起來亦屬不可行;現有的工會組織,鑒於其體制內的身份,又很難成為農民工的代言人。

沒有退出的權利。季建修的工友說得好,你不幹有人干。在勞動力供過於求的條件下,農民工其實沒有退出的權利。包工頭隨便一招呼,便有大批壯漢洗腳上岸,夾著鋪蓋卷投身城市的萬丈紅塵。8月28日,國家農業部部長孫政才宣佈,2007年,我國的農民工人數達到2.26億。如此龐大的數目固然成為經濟奇跡的支撐者,卻也使得農民工之間的機會爭奪空前慘烈。

不可否認,權利缺失之外,中國農民工這些年來的處境也是在逐步改善的。據農業部調查,2007年中國農村外出就業勞動力月平均工資為1060元,2008年上半年達到1240元。與此同時,國家不斷加大清理欠薪力度,推進農民工參加工傷、基本醫療和基本養老保險,解決農民工子女上學難、勞動條件差等問題……種種跡象表明,情況正在一天天好起來。

只是,很多改善落到具體的農民工頭上,似乎還需要艱難的過渡,季建修就是最好的例證。權利之類的說辭,不過是一首動聽的曲子。加班一小時好歹能多賺9塊錢啊,奉養老母、救治病妻、供養兒女,都寄托在日日時時的9塊錢上了——這大概才是滲入骨髓的無可奈何的悲哀,這種悲哀,其實也正是中國底層人民的真實生活圖景。

從開始湧向城市的上世紀80年代到現在,億萬中國農民工在各種權利缺失的條件下,以其強健的筋骨、忍耐的精神以及改善生活、改變人生的指望和理想,推動著中國城市的崛起,推動著中國製造產業的崛起,也一定程度上參與了中國經濟的騰飛。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在財富、知識的積累上,遠遜於那些精英;在個體尊嚴的捍衛上,很難完全體現一個公民的權利;在可以預期的未來,他們的後代將繼續重複他們的人生。

在承受中,不斷拓展自己的生命韌性,其最後的底牌,不過是以自己的生命發出吶喊:救救農民工。難道,這就是當代中國產業工人的現狀?(胡印斌)

上海沃爾瑪首簽集體合同:明確工資年漲8%

新華網

2008年09月16日


上海9月16日電(記者高路)上海市總工會16日宣佈,沃爾瑪設在上海的公司及所屬商場正式建立勞資雙方集體協商機制,並首次簽訂集體合同,就員工核心利益問題進行實質性約定,其中明確2008、2009兩年工資平均增幅為每年8%。

作為全球500強企業之一的零售巨頭沃爾瑪,在進入中國內地市場後,其組建工會、職工維權的情況一直備受各界關注。2006年,註冊在上海的沃爾瑪華東百貨有限公司及其南浦大橋店、五角場店、江橋店成立了工會。此次勞資雙方集體合同的簽訂,在中國內地各地的沃爾瑪分公司中尚屬首次。

此次簽訂集體合同涉及近千名員工。集體合同就勞動報酬、工作時間、休息休假、保險福利等涉及員工核心利益的問題作出了實質性約定,其中包括:建立工資協商機制,工會方和公司方在每年12月就下一年度工資整體增長幅度進行協商;2008年、2009年工資年均增長幅度為「8+1」,即工資平均增長8%,同時提供1%用於升職和特別調薪;最低工資明顯高於上海最低工資標準;在沃爾瑪工作滿3年的員工可簽訂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

在簽訂集體合同的同時,勞資雙方還訂立了《集體協商規則》,明確「公司一方和員工一方應當依據已簽訂的工資集體協議就員工年度工資水平、年度工資調整辦法等事項進行平等協商,公司視效益狀況理順工資狀況,不斷提高員工工資收入、福利待遇」,以保障工資增長的長效性。

就此次集體合同簽訂,上海市總工會表示,近年來,上海部分企業由於沒有建立集體協商制度,造成勞動者合法權益受到威脅和侵害,90%以上勞動爭議案都是勞動者出於無奈而選擇「先走人再算賬」,這反映出勞動雙方自主協商交涉機制的缺失。

上海市總工會副主席茆榮華表示,上海將有步驟地推動更多世界500強在滬外商投資企業建立勞動關係協調機制。

2008年9月16日 星期二

中國是怎麼樣的《世界工廠》?

-- 郎咸平訪談


鳳凰衛視9月6日《經濟制高點》播出節目「中國製造業遭遇四面楚歌郎咸平獨家解讀背後玄機」,以下為文字實錄:


解說:2008年,中國製造業遭遇四面楚歌,>中國製造>究竟身處何境?


郎咸平:我們創造出1美元的產值,那麼我們就同時替美國創造出9美元的產值,我們越製造,美國越富裕。


解說:中國製造業如何突出重圍,在陣痛中化解危機?


郎咸平:到了2008年,我們已經進入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產業鏈的戰爭時代,而不是在勞動成本上面下工夫。


解說:2008年8月11日,英國《金融時報》登出了一則預測:由於美國經濟快速走弱,中國將於明年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製造國。這個預測由美國經濟咨詢公司環球透視(GlobalInsight)所提供。2007年,隨著製造業的GDP增加值達到13000億美元。中國已然承擔起了>世界工廠>的角色,然而經濟學家郎咸平不久前在其博客中發表文章,認為中國根本不是製造業大國,對此,記者採訪了有>郎旋風>之稱的郎咸平。


曾子墨:您最近發表了一個觀點,說中國並不是製造業大國,但是在我們的傳統印象當中,中國就是世界工廠,那麼您發表這個觀點,依據是什麼?


郎咸平:製造業它不是一個點,而一條鏈,比如說我就以東莞和溫州所生產的芭比娃娃為例。芭比娃娃,我們這邊製造業的出廠價格是1美元,那在美國,美國的零售價是9.99美元,10美元吧,那麼10美元減掉1美元,9美元差價怎麼創造出來了,那就很有意思了,是透過產品設計,原料採購,倉儲運輸,訂單處理,批發經營,以及終端零售,6大環節創造出來的。那麼這就是一個叫6+1的產業鏈,美國掌控6,中國掌控1,這就是國際分工,我們創造出1美元的產值,那麼我們就同時替美國創造出9美元的產值,因此我們越製造,美國越富裕,這就是產業鏈的分工,因此以產業鏈的價值而言的話,真正拿到大頭的是美國,而我們只是九分之一,而且我們還負擔了沉重的代價,我剛剛講的,比如環境,資源,勞動的問題,這就是目前的現狀。


曾子墨:處於產業鏈的最低端,這樣的製造業會給資源破壞,環境帶來哪些影響?


郎咸平:我舉個例子,我們資源這麼貧窮的國家,竟然還敢砍我們的樹,做成毫無附加價值的筷子賣給日本人。這種毫無附加價值的筷子,砍了20%中國的森林,這就是我們中國的製造業的本質,破壞環境,浪費資源,剝削勞工。那麼破壞環境都不用說了,大家都很清楚的,太湖事件,松花江都污染,我們留什麼樣的一個環境給我們的子孫呢?


解說:中國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曾經說,以前我曾自豪地宣稱中國是>世界工廠>,但現實是,如果沒有可持續發展的技術和制度,產品出廠後,剩下的很可能是一個滿地狼藉的垃圾場。有專家表示,中國製造業經歷了50多年的發展,依然沒有擺脫高消耗,低效率的發展方式,那些技術含量高、附加值高的產品和零部件,例如數碼相機、高精度機床等,大多被外資控制。發改委對外經濟研究所的報告調查顯示,目前93%的中國企業不搞自主創新,對國外技術的依存度非常高。


曾子墨:那是什麼原因導致中國的製造業處於整個產業鏈附加值最低端的這一端呢?

郎咸平:我一直在想,這是不是一個所謂的產業鏈的陰謀呢,因此在剛開始的時候,有沒有可能就是把這個部分放在一個新興國家,叫中國,然後6那部分,它是絕對不會放的。

曾子墨:如果說這是一個陰謀論,那麼是不是應該說這個陰謀論,不僅僅是針對現在的中國,在歷史上它也曾經針對過日本或者韓國,因為我們看到其他的一些亞洲國家,在工業化的過程當中,經濟起飛的過程當中,同樣也經歷過這樣一個,依靠低成本低勞動力的製造業而起家的過程?


郎咸平:對,問得太好了,可是大家要知道,日本跟韓國目前和中國是完全不一樣的,它們已經真正做到產業升級,那麼它們科技含量是完全不一樣的。舉一個例子來講產品設計,我們中國大部分百分之八九十的製造業是做不了設計的,但是日本跟韓國的企業已經進入到6+1的6,它們做產品設計,甚至還有非常高端的訂單處理,或者是倉儲運輸的能力,而我們目前都沒有,我們別的都不談,就以產品設計而言呢,我們中國幾乎做不到,不敢講沒有,幾乎做不到,但是日本韓國都做得到。它們在升級,我們一直沒有升級,這是最大的問題。


曾子墨:除了您所談到的陰謀論,還有沒有一些其他的,比如說中國資源的因素,勞動力的因素,其他的一些因素導致中國出現目前這種製造業?


郎咸平:也不是,你看看,你說日本有資源嗎,韓國呢,都是屬於沒有資源的國家,它們比我們這邊還要差勁,我們以台灣為例的吧,剛開始的時候也是以這種低層次的勞力密集業的產業為主,但是到了一定的階段之後,引入了新竹高科學園區的概念,所以提升了整個台灣地區的產業的競爭力,也進入了IT行業。以通過勞力密集產業,積累大量資金之後,透過人才的培養,資金的積累,你就具備了產業升級的條件,但是我們似乎在,我們在大陸沒有看到這種現象,我們看到資金的積累,但是這個資金的積累,更多的不是用在升級,而是用在炒樓,炒股。


曾子墨:那處於產業鏈的最低端,這是不是一些發展中國家在經濟騰飛過程當中必不可少,一定要經歷的過程?


郎咸平:對,你剛開始要這麼走,但是我們是走不出去。我們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粗放型的,就是簡單的原料加工,製造,賣出去,大部分都是這樣子的。像這種企業轉型幾乎不可能。


曾子墨:也有一種觀點認為中國是一個人口大國,有13億的人口,如果要解決這麼多人口的就業問題,就必須要把製造業留在中國?


郎咸平:我理解,我也同情這個說法,可是換一個思維,如果製造業,像這種速度倒閉的話,我們曉不曉得要釋放出多少失業人口?


解說:發改委有關負責人表示,2008年上半年6.7萬家規模以上的中小企業虧損,部分企業倒閉。今年以來,緊縮性貨幣政策所帶來的效應凸顯,再加上人民幣升值,原材料上漲,國際油價高企,勞動力成本上升等因素,中小企業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曾子墨:製造業的中國企業現在面臨的危機有多嚴重,您所瞭解的情況是什麼樣的?


郎咸平:從今年3月份開始到6月份,這短短幾個月時間,整個廣東吧,江浙吧,企業迅速倒閉,而且是加速度地倒閉,到現在差不多百分之二三十,那麼如果不遏止這種情況的話,我很擔心,到年底這種加速度倒閉有可能到達40%到50%,那就很擔憂了,來得太快,太急。


曾子墨:真的有可能到40%到50%嗎,到,因為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溫州大概是20%的企業處於停工或者半停工,對,真正倒閉的企業可能為數並不是很多。


郎咸平:這是官方的數據,問題是我們今天製造業所面臨的困境是全面的,而不是少數幾家,也不是少數幾個行業,是全面的,整個中國的投資營商環境急速惡化。


曾子墨:低端的製造業企業,您說面臨的是內外交加的困境。


郎咸平:對。


曾子墨:那麼具體來說有哪些因素呢?


郎咸平:比如說我剛剛講的,產業鏈的問題,你是最低端是吧,因此你價值最低,利潤最低,因此你最扛不住風險,很不幸,又在這個時刻來了宏調,宏觀調控,提高利率,提高存款準備金率,又從這些企業中又收回大量的資金,又碰到這個時候推出勞動合同法,增加它的成本,那麼再加上匯率的不斷升值,這些外在因素,配合上我講的產業鏈的低端價值的問題,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是同時發生,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企業倒閉得這麼急、這麼快。


解說:作為中國出口大戶紡織服裝業,今年的成本增加了30%以上,十幾年前,亞洲最大的紡織品市場,南通家紡城,第一代創業者享受著70%到80%的豐厚利潤。如今,市場已極為擁擠,企業之間互相壓價,毛利率只剩大約3%左右。因為人民幣的升值,發向美國的貨利潤更是逼近零點。部分不堪重負的中小企業嘗試提價,其結果卻導致外商大規模轉向成本更低的印尼、巴基斯坦、越南等地。


曾子墨:這些中小型的製造業企業,它們的利潤率在過去處於什麼水平,進入了今年有什麼變化?


郎咸平:05年,05年是10%左右,平均,06年是5%,07年是2%左右,到了今年基本是負的。


曾子墨:一些廣東地區的企業也曾經向我們講述過這樣的情況,說外商可能原來從他們這購買產品,但是現在轉向了東南亞一些其他成本更低的一些國家,那麼有人就會問說,這些廣東企業,你們為什麼不提高自己產品的價格,那中國的企業為什麼就沒有這樣的定價權?


郎咸平:我舉個例子,三家企業,ABC,好,今年A是100台,B是100台,C是200台。到第二年,A變成加一倍,B也加一倍,C呢說我不給你那麼多訂單了,給你100了,給你降回來了,可是它這個C的產能是不能降低的,它就是200台的產能,那麼A跟B一激動起來,把產能從100提高到200,所以加起變成多少,200,200,200,變成600台的產能,那美國人又回來了,說我現在只需要300,你們怎麼辦呢?只有相互砍價了,在這種情況下,你能夠不死,能夠維持成本,就已經謝天謝地,還抬價,根本都不可能,到最後ABC三家都必須得降價,成本都達不到,沒辦法,這就是國際競爭,因為你不掌控6+1的6,銷售渠道你都不掌控,品牌你也不掌控,你什麼都不掌控,你只有被人家坑得分。


曾子墨:和越南這些東南亞國家相比較的話,中國綜合的生產成本,包括像土地,勞動力和原材料等等,要高出來多少?


郎咸平:對,越南的勞動成本是我們的三分之二到一半,土地很可能是免費的,你過去以後,你發現你還是非常艱難,因為你還是處在產業鏈的最低端,你還是會碰到更多的問題,比如說越南25%通貨膨脹你會碰到,因此過去搬到越南,搬到東南亞的廠商,他的處境依然是非常的艱難。所以我們今天所謂的產業升級本身,已經不是說去西部,去越南,去東南亞找尋更廉價的土地,更廉價的勞工,而是做1進入到6,這個才是未來我們製造業應該走的路,否則你去西部也好,你去越南也好,你解決不了問題。


解說:目前,中國已逐漸形成以珠江三角洲、長江三角洲、環渤海灣為代表的三大世界級製造基地。製造業的構成分為3塊,17個行業,第一塊是輕工業、紡織工業和日用品的製造,第二塊主要是資源加工,包括石油化工、橡膠、非金屬、金屬冶煉,第三塊是機械、電子類製造業。

曾子墨:如果說像廣東和浙江這樣的中小型的製造企業,現在面臨困境的話,有人可能也會指出,中國的製造業並不是僅僅只生產,比如說像鞋,打火機,衣服等等,還有一些更大型的,其他產業的製造業,比如說像汽車,像家電等等,它們的情況怎麼樣?


郎咸平:你剛才講這些衣服,陶瓷,家電,基本上都接近負利潤率,我再告訴你一個數據,我們汽車零配件業是很發達,高端零配件業90%基本上是外資,那麼我們再做個預言,汽車零配件業的內資企業,將來一定會被淘汰,全部被外資所席捲,所以我國高科技產品出口部分,70%是外資企業所扮演的角色,進出口總額的55%也是外資企業,我們內資企業是大量被淘汰,甚至連汽車零配件業都在被淘汰,而被外資大量地席捲。


曾子墨:那像海爾這樣,規模比較大的,被中國人認為是標兵型的製造業的企業呢,它的前景怎麼樣?


郎咸平:它一樣做不下去的,所以現在發生了一個叫什麼,海爾現象,那麼家電不贏利怎麼辦呢,他們就拿出大量的資金去當開發商去了,去做地產去了。它為什麼做地產呢?表面上看起來是海爾的戰略轉型,實際上是製造業碰到危機,不盈利。


曾子墨:整個家電產業目前都處於這樣的狀態嗎?


郎咸平:對,接近於零的利潤率。


曾子墨:像海爾這樣一些實力相對來說比較強的,大型的中國製造業企業,在前些年呢,也開始慢慢實施一種走出去的戰略,來擺脫目前的困境。


郎咸平:通通走不出去,我至少到目前為止,我沒有看到真正,真正意義上的走出去的公司,包括海爾曾經想收購美泰,美泰就是6+1的6,是做最有價值環節的,想收購它,這個收購一定會失敗的。


解說:2005年,海爾與私人股本集團貝恩資本(BainCapital)和百仕通(Blackstone)聯合競購另一個穩居北美市場前三甲的家電巨頭:美泰(Maytag),但最終沒能如願。加入WTO六年多來,在政府的支持下,中國企業走出去的力度越來越大,每年對外投資的增幅平均達到60%以上。但是,有專家同時指出,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業務多數鎩羽而歸,只在第三世界國家略有所得。

曾子墨:如果說已經在過去這幾年通過,我們用一個帶引號的血汗工廠的模式積累了大量的資金,那麼為什麼用這批資金去收購6+1里面的6就不會成功呢?


郎咸平:很難,如果6+1真是能夠創造出這麼多的價值的話,他憑什麼賣給你,他為什麼要賣給你,你留在製造業,不是對他更有利嗎?而且你看看像TCL,它成功地收購了阿卡特爾和法國的湯姆森是吧,那麼明基還收購了西門子的移動業務,也走不出去,到最後這個合資企業一兩年以後,依然轟然垮塌。


曾子墨:這些合資企業,您認為垮台的最根本原因是什麼?


郎咸平:非常好的問題,當初他們的戰略是這樣子的,要利用中國的廉價勞動力,配合上國外的品牌技術要走出去,我們乍聽下來,很有道理,這是應該是一個模式,可是回到我剛剛講的6+1的產業鏈當中去的話,你會發現勞動成本只佔2.5%,它根本就不重要,因為今天的企業戰略已經不是在製造業方面下工夫了,而是要透過6+1的產業鏈的高效整合,壓縮成本,你才會有機會。想在1上面下工夫的,基本上都會碰到海爾,TCL,以及明基的厄運。


曾子墨:中國的企業真的有這麼悲觀嗎,不走出去面臨的是死路,走出去同樣是死路?


郎咸平:目前,我們用實際數據說話,很遺憾地回答你,目前我沒有看到一家真正意義上的國際化的企業,沒有看到。


曾子墨:像聯想呢?


郎咸平: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國際化的企業,那只是收購了IBM的一個電腦製作部門,可是要注意,聯想收購IBM本身,還是在1上面下工夫,還是在做製造。那這個就比較悲哀了,我倒希望聯想能夠考慮進入6,這才是真正能夠走出去的本質問題。


解說:郎咸平認為,一方面,中國企業在夾縫中掙扎,走不出去,但是另外一方面,中國經濟發展速度卻極快,每年以10%的數額高速增長。這種現象的產生原於中國十餘年來,二元經濟的發展思維。其中一部分,是產業鏈定位錯誤的製造業,另一部分是以拉動GDP為主導的建設工程,以及替它們融資的銀行等。


曾子墨:即便中國製造業今天面臨著這樣的困境,但是中國的宏觀經濟,依然在以比較高的速度增長,即便說比去年的12%回落到今年的10%,甚至明年可能9%,但是它畢竟和您所說的製造業的這種危機,聽上去有點兒背道而馳。


郎咸平:有點背道而馳啊,那我告訴你,中國的經濟是三七開,70%是製造業,它是蕭條的,30%是什麼呢,就是以地方政府,以GDP為綱的理念所推動的地方基礎建設,整個中國經濟發展,你剛剛講的每一年10%,都是30%所創造出來的,不斷地修橋鋪路,開膛破肚,因為我們的GDP是非常畸形,非常扭曲的,我們和美國相比,和歐洲相比,他們是70%都是消費,而我們不是,我們只有35%不到是消費。


曾子墨:的確在過去這些年,中國的增長主要是以投資,加上出口來拉動的。


郎咸平:對。這麼多工廠,生產出這麼多產品來,賣不出去,消費太少,只有出口,現在是1.8萬億,那麼外匯大量積累的結果,就是人民幣匯率不斷地升值。回過頭來又打擊到70%的製造業。


解說:2008年7月21日,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對下半年的經濟工作提出要求時,特別提及要著力擴大國內需求,尤其是消費需求。一些專家陸續表示,沒有旺盛的內需,6+1中的6就沒有生存的基礎。近期中央經濟工作方針轉向<一保一控>,推出上調部分紡織品、服裝出口退稅率至13%,調增信貸規模等新舉措,全力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的發展。2008年8月19日,中央財政安排35.1億元支持中小企業健康發展。


曾子墨:但是下半年政府的政策是不是會有一些變化,比如說出口增值稅會有調整?


郎咸平:有的,出口增值稅調整,同時還鼓勵,比如說江浙兩省的民營資本,進入融資的行業,合法化,讓它們可以透過民間的資本來輔助這些製造業。


曾子墨:對,而且信貸政策,特別是針對中小企業的信貸政策,也在有所調整。那麼在這樣一種綜合的政策調整之下,這些中小型的製造企業,是不是有一個喘息的機會,可以重新起步?


郎咸平:重新起步是不太可能,喘息機會是可以的,你可以延緩它的死亡。


曾子墨:如果要實現產業升級,中國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郎咸平:我們產業升級的理念,還停留在6+1的1,要進口設備,提高技術,而我建議產業升級的概念要從1走到進入6,而且是高效整合的6,這才是一個新型的產業整合的概念。而且產業整合,在中國能不能做?可以。我們中國不是沒有6,比如說服裝行業,我們都有6,我們有倉庫,我們有運輸,我們有車隊,我們都有啊,問題是都是分開的,大家各幹各的,因此是效率是非常低,交易成本非常高,目前要做的是把它串在一起,高效壓縮,高效整合。我給你舉個例子,我們走完整個6+1需要180天,那麼歐洲的名牌,包括ZARA,叫颯拉,它走完整個流程是12天,以一件衣服為例,倉儲12天跟倉儲180天,成本差了90%以上,因此現代化的成本概念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不是勞動成本,勞動成本在整條產業鏈裡面不重要,就是說到了2008年,我們已經進入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產業鏈的戰爭時代,要縮減成本,就必須透過最高效的管理,壓縮整條產業鏈,你才有可能創造出更多的利潤,而不是在勞動成本上面下工夫。

曾子墨:但是怎麼樣來整合這個6呢,是需要更多的比如說國家的產業政策的支持,還是說企業家自身的努力,觀念的轉變?


郎咸平:亞洲國家,缺乏政府支持的國家,純粹民營製造業的國家,基本上都是貧窮落後愚昧,比如說好的國家,日本跟韓國,新加坡,哪一個不是政府在後面支持跟推動的?真正政府不推動的,純粹民營化的國家是哪些呢,是菲律賓,泰國,印尼,馬來西亞,所以產業政策非常重要,企業家的自覺也很重要,那麼這是個相輔相成。


解說:中國政府的在十七大會議中明確提出,加速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相關資料顯示,目前,中國設備投資有60%以上要靠進口,對外技術依存度高達50%,美國日本僅為5%左右,由於不掌握核心技術,內地企業,不得不將每部國產手機銷售的20%,數控機床銷售的20%到40%,拿出來向國外支付專利費,有專家認為,扶持中小企業上檔次,是目前政府最緊要的任務之一。


曾子墨:那麼假如中國的製造業產業升級,不能夠那麼順利地迅速地去完成的話,中國會面臨什麼樣的境遇?


郎咸平:倒閉。


曾子墨:進而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呢?


郎咸平:哇,這就不敢想了,而且我們最近倒閉的風潮是加速度,三四個月就倒閉這麼多,那麼奧運之後,不敢想,不樂觀了,它是倒閉風潮是繼續的,它並沒有停,因為它是個本質上的缺憾,就是低端產業鏈碰上這麼多外在衝擊,它扛不住。


曾子墨:但是即便能夠完成產業升級的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郎咸平:短期做不到。


曾子墨:那短期的這個困境,我們應該如何去度過?


郎咸平:我們只能夠建議企業家,就在這個時刻的,你這個投資要是特別的謹慎,不要做無畏地投資,不要盲目地擴充,同時企業家應該多保留現金,以準備過冬。

2008年8月30日 星期六

史蒂文‧斯皮爾伯格,中國和達爾富爾

沙伯力、金健能

美國導演斯皮爾伯格(Stephen Spielberg,港譯:史蒂芬‧史畢堡)撤回擔當北京奧運會顧問的決定很可能出於他的無知,而不是一個出於他個人的政治信念。斯皮爾伯格的世界是好萊塢明星的世界,連月來米‧亞法羅(Mia Farrow, 港譯:米亞花露)和其他明星一直在蘇丹問題上給他施壓,而這些大明星在蘇丹問題上的信息和理解完全來只自於美國的倡導團體。同樣,扭曲的信息遍佈於美國的外交政策話題,圍繞著每一個話題都有活躍的遊說團體以及國會小組,這些話題比如有西藏,台灣和以色列/巴勒斯坦。美國媒體總是以好萊塢「好人對壞人」的手法看待這樣的話題。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美國人,甚至包括很多高學歷的人,關於世界事務的知識水平很低,但卻自以為是。

舉例說,有多少美國人知道聯合國和歐洲聯盟的調查機構發現達爾富爾區存在人道主義的災難,但是沒有種族滅絕?這些委員會通過調查還認為違反人道主義的不僅僅是蘇丹政府和它所支持的賈賈威德民兵組織(janjawid militias),叛亂團體在達爾富爾也對農民、牧民和彼此犯下了違背人道主義的罪行。有多少人知道殘酷的、在位多年的、乍得統治者伊德裡斯‧代比總統(Idriss Deby)武裝了蘇丹主要的叛亂團體之一,「正義與平等運動」? 該組織最近為了維護這位總統和乍得的反叛組織交戰?有多少人知道有60%的蘇丹軍隊和警察是蘇丹黑人(非阿拉伯人)?而站在叛亂團體一邊的也有達爾富爾的阿拉伯群體,因為這些群體對控制喀士穆政府的河岸阿拉伯人有不滿?

大多數美國人所知道的就是美國政府宣稱的:蘇丹在進行著種族滅絕。然而同一個美國政府最近又否認他的盟友土耳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對亞美尼亞人進行了種族滅絕。也是同一個美國政府在1994-1995年期間拒絕把盧旺達的大規模屠殺稱作種族滅絕。很少有美國人知道美國最近援助的埃塞俄比亞在索馬裡製造的人道主義災難可以說超過了達爾富爾。他們也不知道美國武裝的非洲盟軍干預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內戰,這些內戰導致剛果400萬人死亡,是達爾富爾死亡人數的20倍。

據報道斯皮爾伯格支持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見The Scotsman,2002年9月28日) 。從1991年至2003年,在戰爭打響之前,美國領導的對伊拉克的制裁所導致的死亡人數已經是達爾富爾的死亡人數的兩倍以上。斯皮爾伯格贊同布什政府的伊拉克戰爭並不出奇。好萊塢顯要人物和他們所支持的民主黨領袖們最害怕的就是被美國保守派人士指責他們「不愛國」。作為一個猶太人,斯皮爾伯格長期關注和記錄納粹大屠殺的歷史,他也很怕美國自由派指控他與支持種族滅絕的人合謀。儘管所謂的蘇丹「種族滅絕」其實是內戰,美國仍然把它定性為種族滅絕,目的是為了加強推翻蘇丹的「伊斯蘭主義」政府的可能性。

對於斯皮爾伯格,中國政府的回應缺乏力度,只包括請求不要把奧運政治化並且強調中國已經在達爾富爾問題上和蘇丹交涉。中國的確在和蘇丹交涉,並已經產生一些結果,正如比利時學者Jonathan Holslag 在最新一期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當代中國雜誌)上所展示的。但中國政府還沒有對她的批評者們在具體的要點上還擊。比如,沒有明確指出達爾富爾問題並非種族滅絕;也沒有指出許多國家,包括美國的同盟印度,法國,德國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在經濟上,有些還在軍事上,和蘇丹政府都有來往。事實上。美國中央情報局與蘇丹軍事情報局的首領有良好的工作關係,這名官員與達爾富爾戰爭有很深的干係。中國也沒有指出叛軍並不比蘇丹政府好多少。

中國在達爾富爾問題上不多爭辯可能是由於她不干涉他國的內政的政策和她偏向於在檯面下的外交。中國政府還相信與對手增加經濟交往可以消減其敵對態度。這對美國大概不適用,因為中國的崛起使她在美國政治精英眼中成為美國唯一潛在的「同行競爭者」。這些精英因此歡迎任何人以任何努力詆毀中國,特別是像斯皮爾伯格這樣的著名的自由派人士。

(更多信息,請看Jonathan Steele的「China's role not key in Darfur」[中國不是達爾富爾問題的關鍵],堪培拉時報,2008年2月18日,http: //canberra.yourguide.com.au/news/opinion/opinion/chinas-role-not-key-in-darfur/1184666.html)

(英文原文、漢譯文來源:《中國左翼評論》第一期, http://chinaleftreview.org/index.php?id=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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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ry Sautman (沙伯力,香港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副教授)
Associate Professor
Division of Social Science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 Technology

Kenneth King (金健能,愛丁堡大學,非洲研究中心前主任,退休教授)
Emeritus Professor and
Former Director, Centre of Afric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Edinburgh

2008年8月25日 星期一

組建百人隊 臥底企業建工會

陳捷 吳少敏 史功匯
南方都市報

2008年07月16日

對於一些拒建工會的消極企業, 不需要做過多協商。

以前為了GDP, 犧牲了員工的利益;現在為了工會, 不需要妥協投資者。

 ——廣州市總工會主席 陳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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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訊 (記者陳捷 實習生吳少敏 通訊員史功匯) 警惕!世界500強企業也有至今沒建工會的「釘子戶」。廣州市總工會主席陳偉光表示,下月將組織一支 100人的工會組織員隊伍,「打入」企業內部發動工人參加工會,「不需要再把精力花在和企業主談判上,建工會是工人自己的事情。」

「拒建企業不需過多協商」
據全國總工會調查資料
,在穗的世界500強企業(含中國500強)共有464家,處於營業狀態的共有324家,已建立工會的有174家,8家正在籌建,組建工會率僅為54%。昨天,市總工會向各區總工會下達「死命令」:9月初,500強企業工會組建率要達90%。

市總工會主席陳偉光提出,市、區總工會在500強企業中建工會,應該有新思路。「首先,明確工人是建工會的主體;第二,上級工會組織也要牢牢把握領導權。這樣,對於一些拒建工會的消極企業,不需要做過多協商。」

市總工會基層工作部的一位工作人員說,對於「釘子戶」企業,他和老總又吃飯又座談,「結果次次都口頭上答應,建工會卻拖了三年沒下文。」陳偉光表示,根據國家工會法,參加工會是工人意願,他們參加工會是無須徵得企業同意的。

下月聘組織員「滲透」企業
為了幫助企業工人參加工會
,市總工會將組建一支100人的隊伍,深入企業內部瞭解情況,宣傳組建工會好處。陳偉光透露,該隊伍由市、區各級工會幹部組成,同時向社會招聘一批熱心工會工作的人員,預計8月起開始運作。

陳偉光說,對於企業還沒有工會的,組織員會指導他們直接參加街、鎮工會,假如同一企業加入工會人數達25人,上級工會組織就會協助他們在廠外掛牌成立獨立基層工會,同時企業要依法向這個工會撥交企業職工工資總額2%,作為工會費。

據悉,為保障工人權益、不被老闆「炒魷魚」,參加工會人員的名單絕對保密。市總工會還計劃近期在其網站上開通一套新系統,允許工人在網上報名參加工會。

建工會不會看GDP臉色
在昨天的會議上
,陳偉光說,針對500強企業9月初建成工會的事情,中午有某領導打電話向他「求情」,「說一個企業總部就在廣州,如果要建工會就要搬出去。」他接著說:「成立工會不會以搞不搞總部經濟考慮。尤其是越秀區、天河區,要建工會就要不看GDP。」據悉,拒建工會的「釘子戶」在天河區有61家、在越秀區有54家,位於全市前列。

陳偉光說,消極抵制建立工會的「釘子戶」,總會在關鍵時刻使出殺手鑭,威脅領導稱「把總部撤出廣州」。「以前為了GDP,犧牲了員工的利益;現在為了工會,不需要妥協投資者。」企業無論留在廣州,還是搬遷至北京、上海、天津,都需要建立工會。「看你往哪跑!」陳偉光說:「企業想消極抵制工會的建立,惟一出路是放棄中國市場。」

工會不是擺設維權才是正道

南方都市報 社論
2008年4月17日

近日,深圳市總工會與7家律師事務所簽訂協議,將在一年內投入300多萬元向其購買法律服務,為工會會員維權。除此之外,總工會還可以派出律師,協同企業工會與資方進行集體談判。有關人士表示,如此大規模向專業機構購買法律服務,在全國都屬首創,是工會借助社會力量維權的有益探索。

漸江義烏工會幾年前即直面工會維權無力的現實,提出要「借風借力借理」,通過成立職工維權中心,建立了所謂社會化維權模式。深圳市總工會此次投入資金,購買服務,主動為勞工維權助力加壓,思路雖不出工會既有格局之限,相比苦楚深重的勞工權益現狀,也難收一掃頹勢之效,但畢竟意欲有所作為。深諳現實之艱困,而向善不拒細流,當為深圳市總工會的舉動叫好。

既有的體制傳統,對工會只有政治認知而無社會認同。工會於是成為政治上諱莫如深的事物,囿於這種政治認知,工會組織長期懸置,當為而難為或不為,直等到勞資矛盾如鼎在沸,工會也只有欲罷不能。而工會當然不是擺設,明白人不是沒有,深圳市總工會副主席王同信說,市場經濟下罷工好比夫妻打架,與政治、宗教、文化等並無關係,對罷工太敏感,這是傳統體制的思想包袱。一語道盡工會弱勢的體制根源,雖語出遲遲,亦是工會領導不當擺設的真知灼見。

在勞工無權、工會弱勢的現狀之下,深圳的作為方顯進取。然而,就更全面的勞資關係改善、勞工權益保障來看,工會目前的作為又顯然不足以道。廣東商學院「珠三角工傷研究」項目小組曾對582名工傷人士進行過問卷調查,對「在遭遇工傷的困難關頭,您得到了誰的關心」的多選提問,回答統計結果是,朋友老鄉占78.4%,同事占58.1%,工會的比例只佔到令人觸目驚心的1.9%.這事實上表明,此前的工會運作已經完全脫離勞工利益現實。即使在遭遇工傷這種最為慘痛的權益受損時刻,來自工會的組織援助都極度匱乏,幾乎全賴勞工獨立支撐、私相救助。

面對如此現實,深圳市總工會出資300萬為工人維權,已不是賺一句浮淺表揚可堪滿足。恰恰相反,這是工會組織償還歷史債務的重新上路,更艱深的破局賦權之路仍在遠處。首先,工人的團結權、罷工權須予以確認。工人的團結權是公民自由結社權利的自然延伸。近年各級工會加大了組織覆蓋力度,在非公企業中開始推動建立工會,在外來農民工群體中,也開始叫響「有困難找工會」的口號。工人形式上的團結權受到了重視。正如深圳市總工會負責人所言,法律規範之下的罷工權利回歸,事實上將把勞資矛盾的解決納入法治有序的制度通道。

其次,工會的獨立地位須得到保障。目前來看,無論是工會的工資、經費、人事機制,都無法確保工會組織的獨立地位,也使其維權能力喪失殆盡。《工會法》的許多規定,幾乎不具有操作性,徒使法律權利成為紙上談兵。而工會的獨立地位得不到真正確認,只能淪為花瓶和擺設。

再次,政府勞動執法權力須盡職行使。行政權力缺乏監督,即使沒有貪腐惡化,瀆職失職同樣為害甚烈。勞工權益的長期缺失,與地方政府唯GDP政績為上,片面優待資方、放棄勞權有直接關係。勞動執法部門正是在此背景之下,懈怠不為,偏安一隅,才有勞工權益的持續惡化。如果不能有效制約行政權力,迫使部門積極作為,勞工權益的維護依然難以期待。可知當下諸端未解,深圳工會的維權創舉,雖有難得的擔當與振作,仍然任重道遠。